梁特首治港五年,有多少港人活得比之前好?by 王永平

信報論壇

特首梁振英出席他任內最後一次立法會答問大會,在開場白中,列舉他過去五年的種種功績,例如,「通過率低,失業率極低,市民收入增加,營商環境大致良好」等。表面看來,這些都是事實。對一些不在香港居住的評論員和內地官民,他們會認為,反映大多數港人不滿意梁特首表現的眾多民調,是言過其實,甚至顯得港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實一個地區的整體經濟良好,與不同階層民眾的切身體會,不一定是相輔相成,更多時是背道而馳。這個認知已經成為常識。此外,在早已脫離溫飽水平的經濟發達體系,例如香港,衡量民眾的生活質素,包括他們是否過得比之前好,不能純看物質條件,還包括個人的感受。這也是幾乎所有不同政治體系的政府都認同的良好管治原則。

我們不妨根據上述準則,客觀分析梁特首管治香港五年期間,港人是否生活得較之前好。

讓我首先指出,梁特首描述的香港整體經濟表現,其實並不代表香港在過去五年做出較區內其他經濟體系(例如新加坡)優勝的成績,更不能反映在他治下大多數港人的生活質素有所提升。例如,過去五年香港通脹率低,主要是受到國際資金泛濫的大氣候影響,與政府施政無關。又例如,香港失業率極低這個事實在梁振英未上任特首前已經出現。失業率是由2009年的5.5%高位逐步下降至2011年6月的3.2%。然後這個低失業率一直維持到今天。

香港的低失業率令領取失業綜援個案的數字在過去五年大幅減少是好事。但低失業率造成的不良後果,包括個別行業人手嚴重短缺(例如建造業、安老服務等),政府卻沒有妥善處理(主要原因是政府欠缺擺平不同利益的政治能量)。

憑藉豐厚的財政收入(主要是拜賣地所賜),政府在派錢福利上的確是毫不吝惜。一些新的補貼措施,例如「長者生活津貼」也令不少基層市民受惠。以增加福利開支的驚人幅度計算,今屆政府稱得上是前無古人。但在社會討論多年,具持續性而非救濟式的民生議題上,例如取消公積金對沖機制,提供足夠退休保障等,今屆特首和自詡扶貧有功的前政務司長、下屆特首林鄭月娥都是交了白卷。

根據港大民研計劃今年5月做的民意調查,支持梁振英出任特首的比率僅20%。最支持他的年齡組別是50歲或以上(28%),而最支持他的教育程度組別是小學或以下程度(34%)。支持梁振英出任特首的受訪者相信是在他任內生活得到改善的一群。根據上述組別分析,他們應該是來自梁政府大灑金錢救濟的貧窮線下的基層長者。

無獨有偶,根據同一個調查,在支持林鄭月娥出任特首的比率(47%)中,最支持她的組別同樣是50歲以上(63%)和小學或以下教育程度(73%)。不過,在反對梁林兩人出任特首的比率中,林鄭月娥的情況較梁振英好些(林鄭月娥的反對率是45%,梁振英是73%)。最反對林鄭月娥的組別分別是18歲至29歲(反對率是81%,梁是95%),及大專或以上教育程度(反對率是67%,梁是86%)。

歷任特首都有個共通點,就是傾向相信對自己有利的民調(例如梁振英競選特首時便經常引述港大就他與唐英年兩人做的民意調查。)其實所有根據專業標準而不是先定結果才設計問卷的民調得到來的結果都是差不多(這點經常做民調的政府中央策組完全清楚)。還有,雖然民調結果大致可信(特別是有持續性的定期調查),但亦無須盡信(特別是未有足夠數據支持的分析)。不過,大多數港人不認為自己在梁持首五年任期內的生活質素比之前的好,是大致可信的事實。

除了生活在貧窮線下的部分基層活得較之前好之外,不斷創新高的樓價應該會相應提升在整體人口佔很少數的地產商及擁有多過一個居住單位的港人的物質生活和開心情緒。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個現象反映過去五年香港貧富懸殊加劇,有樓與無樓人士的階級矛盾擴大,也凸顯梁特首說「市民收入增加」這句話背後的空洞和悲情。

梁振英很努力地找地起樓(但不敢觸動享用免費政府地的既得利益者)是事實。但他上任五年,樓價漲了一倍也是事實。今天一名大學畢業生新入職的月薪只能買一個單位的一平方呎更是事實。有人會說,我們不應把問題完全歸咎梁特首。但既然他強調屋房是他施政的重中之重,無樓人士在過去五年看到政府每次推出辣招不久後樓價便創新高的情況,他們很難接受兩者純屬巧合,與政府施政是否正確無關。(同樣有推出辣招的新加坡,當地樓價已經連續下跌了三年。)

此外,除了陳年的劏房問題在過去五年沒有得到舒緩,遑論解決外,今屆政府更創新河,批出佔新落成私人單位百分之十的「納米樓」,其中有些單位面積較一個停車場車位或監獄單人囚室還要細小。這個縱容發展商因價就貨,托高樓價的政策其實違背了梁振英在競選特首前撰文,提出改善港人居住面積的願景。靠父母贊助才能入住價值數百萬元的納米樓的年青人不會有未來生活更好的感覺,最多是慶幸他們的處境勝過以上樓(公屋)為人生目標的朋輩。

梁特首稱香港的空氣質素有所改善。但這不是每個人都能感受得到。相反,港人在過去五年最深切的感受是社會不斷累積的怨氣和戾氣。大多數年青人不信任政府,也對一國兩制失去信心。經歷過佔領行動,旺角騷亂,銅鑼灣書店事件,有多少港人會對香港未來多了信心,心情會比五年前舒暢?

說句笑話,只要下屆特首林鄭月娥不做梁振英2.0,港人便會活得比之前好得多了。

http://forum.hkej.com/node/14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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