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形走樣二十年 by 程翔

信報論壇

筆者在上周本欄設計了一個檢測香港回歸20年狀況的指標框架,指出綜合性的指標很難集中反映香港出現的問題,所以筆者特意選擇三個純粹政治範疇來反映香港的政治狀況,這三個指標是:

•       分離主義的興起

•       特區自治程度的下降

•       特區與中央關係日益惡化

相信無論是持什麼不同政見的朋友,都同意此三者是目前困擾特區、令香港人忐忑不安的發展趨勢。儘管不同政見的朋友對此有不同的解釋,但相信都會同意,如果拿這三個政治指標看,香港現在已經出現非常嚴重的病情。

為什麼在政治領域出現這三個嚴重的「惡化」指標,導致「一國兩制」失敗呢?這主要是因為中共當局在過去20年間沒有嚴格按照《基本法》的規定來實行對港政策,以致《基本法》變形、走樣。

我們不妨先看看當年任基本法草委會秘書處負責人的陳佐洱如何形容這個起草過程,他說:

「這部莊嚴的全國性法律從起草到頒佈的全過程都非常嚴肅、縝密,每一章每一條每一款甚至每一字、標點符號都經過了香港和內地起草委員們的深思熟慮,甚至激烈的討論。」(引自其回憶錄《交接香港》)

既然整個起草過程是這麼嚴謹,那麼當時中央和香港對寫進基本法的條文應該有相當一致的共識而不至出現根本性的歧義。可是為什麼今天一眾京官卻認為我們對基本法的理解「有偏差」、「有誤區」、要對我們進行「再啟蒙」?還要不斷向我們作出「準確」的「解讀」?難道700萬港人的智商或者中文水準這麼低,以至老是看不懂它嗎?當然不是,之所以有歧義,乃因中共在基本法實施20年來,不斷增添原文本來沒有的新觀念、新規定,新提法、新論述,這些增添及另類解讀的總效果就是對基本法作出實質性的修改。這些京官隨心所欲地解讀基本法。在香港人聽來,他們每論述一次,就愈偏離基本法的立法原意。

所以,表面上看,20年來,中共從來沒有對《基本法》的文字本身作過任何正式的修改,但是,它卻通過不斷增添新觀念、新規定,新提法、新論述,達到對《基本法》的精神(立法原意)作出大幅度的實質性的修改。

為了說明問題,筆者把20年來中共對《基本法》進行實質性的增、刪、補表列出來。

從附表一我們可以看到中共的很多政策宣示嚴重踐踏了《基本法》的立法原意,而這些新的政策,只有「人大釋法」還稍稍有點法律的依據外,很多都是單憑「政策宣示」就能夠實質性改變《基本法》原有的規定。在附表二,筆者更以「雙普選」為例子,說明中共如何在《基本法》原文一字不改的情況下,做到實質性的、根本性的修改了《基本法》對「普選」的規定。

 

這兩個附表,以具體的事實,說明中共是如何通過自己對《基本法》的話語權,隨心所欲地變更了《基本法》的原意。它每次這樣做,就等於壓縮了香港「兩制」的空間,從而引發香港人的不滿。面對屢屢違背承諾的中共,香港人拿他沒法,只好強吞下去,但當這些不滿積累了20年後,終於爆發出來,成為「港獨」思潮一大營養劑。與此同時,中央和特區之間就出現一個惡性循環,使到這個關係出現一個雙方都不樂意見到的局面。

就以最近張德江在紀念《基本法》實踐20周年的講話為例,他在8000字的發言中,五次強調要「中央對香港的全面管治權」,除了要把《基本法》內有關中央的權力再羅列出來並且強調今後要制度化之外,還增加了一些「新的權力」例如:

– 中央對香港特首的指令權;

– 中央對香港政制發展的決定權;

– 中央對「法定公職人員」(應該是指由中央任命的官員)的政治忠誠的監督權;

– 中央對「公職人員」(注意:這個名詞沒有「法定」作為限制詞,應該是指整個公務員系統)會以他們是否擁護《基本法》作為是否任用的標準;

– 中央要對全社會、特別是對青少年進行中共式「愛國主義教育」。

本來,2014年頒佈的「白皮書」,已經新增加了很多《基本法》原來沒有的內容(例如中央對香港有全面管治權、中國憲法與基本法構成特區的憲制基礎等,詳見筆者在本欄的拙作[1])。這是繼「白皮書」之後,中共又再一次對《基本法》增加了新的解釋、新的內容。

經過張德江這番「政策宣示」後,我們還能看到《基本法》制定之初那種「高度自治」的影子嗎?這難度不是對《基本法》精神的最大的踐踏?

 

[1] 白皮書揭開香港邁向「一國一制」的序幕(2014年06月26日)

白皮書破壞香港與大陸的「社會契約」(2014年07月17日)

《白皮書》加了什麼?減了什麼?改了什麼?(2014年07月24日)

http://forum.hkej.com/node/142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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