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lly Fung:寫在宣判前

爭大學的自主就是爭人人的自主 
個人犧牲是為著讓別人免於犧牲
(按:verdict 是在20/7)

一、

我叫馮敬恩,今年二十四歲,是香港大學學生會第一百零三個會長。撰文之際,港大學生會已經有了第一百零五個會長。我相信我是香港大學第一個因為爭取院校自主,學術自由,修改大學條例而被大學報警懲治,留下案底的學生會會長。這對於希望成為一名文法中學的老師的我來講,無疑是將我的夢想打碎。更甚,雖然律師朋友說情況相對樂觀,可是我是連看《同囚》的預告片也覺得很令人驚悚 : O 於是唯有多讀聖經,尋求一些安慰。

因為作為港大校董以及港大校務委員會成員期間參與圍堵校務委員會的會議場地,我目前所面對的控罪共有三項,包括刑事毀壞、意圖強行進入以及刑事恐嚇與在公眾地方行為不檢的交替控罪。刑事恐嚇的部分,我沒有講過要「隊冧李國章」以及相類似的說話,只是在推撞期間大呼「對話」以及「入去傾」。所以如果入罪的話,那就是將無罪的判為有罪。

二、

我必須感謝所有仗義執言而敢於冒險的朋友師長。首先我要感謝李柱銘資深大律師、Richard、JM、上N莊Linda以及一名我已經忘記了名字但是在荃灣警署幫助過我的律師等的法律界朋友。記得當時西區重案組到我的家裡去拘捕我,我第一時間致電Linda 尋求協助,後來JM等又到西區警署協助我辦理保釋手續。記得當時我坐在拘留室,實在很不好過。短短的幾十分鐘已經讓人要幾乎窒息了。在後來的聆訊的過程中,李柱銘等人仗義協助我和Colman,據理力爭,實在是非常感謝他們。尤其是他們當中好些人的政治取態和我有些不同,但仍然協助我,實在是讓我覺得:這是愛阿比利。

除了協助我的律師朋友,還有替我寫求情信的諸位。大家都知道,撰寫求情信不是必要贊同我的行為,而是對於我的人格與過去作出肯定。記得有一位拒絕為我撰寫求情信的老師曾言害怕影響生計,所以未能為我撰寫求情信。其實也怪不得這位老師,因為在今日香港的政治氣候底下,有大學甚至是中學的老師肯為我寫求情信,絕大部分都是要面對一些如幻似真,似有還無的政治壓力。為什麼講壹週刊以及明報分別跟蹤我和周永康的私生活,並對後者的家庭背景做出起底式的報導的人渣是垃圾,是因為權力已經設法讓站在漩渦中的人以及其身邊的人感到多多少少無形的威脅,但這些所謂民主大報竟然還有樣學樣,增添這些人的壓力。唉,總之我很感謝所謂為我寫求情信的師長朋友,因為他們抵住的壓力,也不一定比我小。

好些曾經共事過一段時間,但因為參與學生會的一年之間鮮有聯繫的朋友、老師以及教會的朋友,紛紛都主動表示希望為我撰寫求情信。記得找了一位朋友為我寫求情信,他後來跟我講:如果要我講你這樣是錯的,恐怕我講不出口。可是你問我如果我的孩子將來這樣做,我是不贊同的。這很觸動我的內心。朋友對我的誠實和坦白,是我無法想像。更甚,在今日的氣候中,很多人的無奈以至於對於年輕人的躁動多少有點理解,盡然不是完全支持,我也是覺得感恩。

三、

在這麼一段時間裡,我嘗試不要散佈絕望,可是我的眼裡全是不安。儘管很多人對我說刑法應該不是太重,但作為一個老套的人,仍然不住的忘最差的情況去想。在去年十二月十五號打後的審判日,每一日都是折磨。一整天在法庭,然後晚上就在圖書館做功課。這些日子,一日復一日的深深的刻在我的心裡面,好像一個末期癌症病人,每天為自己的生命倒數一樣,人生所有的計畫,都是看著這些日子來做的。在七月二十日之前,儘量把要做的事情做好,要見的人見到,大概就是如此。

其實回想起來,我實在是非常老套。這不其然讓我想起早前與母親一起唸聖經以及祈禱,讀到了詩篇九十四篇「我正說我失了腳,耶和華啊,那時你的慈愛扶助我。我心裡多憂多疑,你安慰我,就使我歡樂。那籍著律例架弄殘害、在位上行奸惡的,豈能與你相交嗎?」我雖然多憂多疑,但是我在絕望中不至失腳,亟盼公義的主可以為我伸張公義。

四、

這種絕望,不單單是我自己在心中湧流,而是普遍的青年人之間,在社會之中。在連串風波之中,越來越多年輕人被捕,正在司法程序之中,或者已經遭到判刑。這些共同受到政權壓迫的經驗,是我們這代人的共同記憶。也許我們現在無能為力,可是我始終相信正義必會長存,歷史會記著我們這些人為香港這片土地,在不同陣地上的努力和犧牲。儘管我面對司法程序感到極度不安,如果讓我再選擇一次,有好些事情我是不會做的,因為這個司法程序真的是很累人,令人心力交瘁。現在很多人參選學生會已經要申明有被捕的準備,作為經歷過的人,這不其然讓我覺得很擔心──學生要負起社會責任之全部。只是歷史沒有如果,歷史只有成功與失敗。

不同人在不同陣地上的付出,最終都是希望能夠獲得生而有之地自主,無論在大學,還是在立法會,還是放眼整個香港。每個人在不同的陣地的努力,都是為了香港而努力。每個人在不同陣地的付出,都是為了所有人而付出,而免於其他人的犧牲。記得早前到英國愛丁堡,參觀了當地的教堂,見到Reed這個英格蘭的姓氏,讓我想起昔日Ricci Hall 中兩位在香港保衛戰中犧牲了的Reed兄弟。總是覺得,付出一定會有人紀念。德不孤,必有鄰!雖然我深感不安,但是一如港大學生會的聲明中所講,「眾人的犧牲若能衍生任何道德力量,那希望如臺灣民進黨創黨元老黃爾璇所言:『今後猶豫顧盼的會因而挺起腰幹,冷漠自私的會因而醒悟,意念蒙蔽的會轉為清明。』」

五、

很多人關心我的前程,我在此謝過。也很感謝主為了安排了很多天使在我身邊,時刻守望我,支持我,扶助我。也很感謝眀峯同仁、上N莊等等的勉勵和支持。只是,為了我的家人、女朋友以及所有愛我、關心我的人,我在港大畢業後將負笈臺大就讀政治研究所,並且在可見的將來,不會高度參與香港的本地政治,極其量只會撰寫評論等,但不會投身任何政治組織。不過,我仍然會關心香港這片土地。過去一直為了香港大學以及香港而努力,在未來的一些日子裡面,我很想為自己愛的人以及自己的未來努力。尤其是母親,我這個兒子好不容易在血癌、小腦長血管瘤之後考進港大,現在又讓母親擔心了。是時候乘著還有機會,在今後的日子為母親多想一些。

最後,我謹援引《明我以德》一曲的歌詞自勉,亦勉勵所有在港大從事反抗運動的同窗──

路前人踏過 用見識為我點燈
學養光照了靈魂
學會致知格物懷疑發問
時代在變 未變的是我的根
世紀耕作百年人
在這裡磨利眼光 敞開我心

明我以德 明我以堅貞的勇敢
承繼了知識作護蔭 
維護我思考的足印
無論 長夜再深
持續發光發熱
廣大學識彰顯我校訓
風大浪急不改我校訓

I am proud of being an HKUer now and for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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