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被送到牢裡,至少我清楚知道自己無罪 – 何潔泓

香港獨媒》

題為編輯所擬。

今天在庭上應當是我感到最委屈的時刻,完全感受到赤裸暴力的權威機器往我們壓過來,而我們只能默默承受。

由三年前東北發展被捕、上庭、判刑、知道刑期覆核、再上庭、知道結果不樂觀,我一直沒有掉過一滴淚。

直到剛才 ——

黃浩銘自辯時,清晰表達了他/至少是我的想法。他指出我們的目的,由始至終是進入立法會,要求對話,表達反對不義東北發展,從來不是以傷害任何人為目的。

銘:「是否有更好的方法?可能有。」
銘:「如果想做得更好,也許可以在組織層面做更多。」
官:「什麼做得更好?更好地衝入去?」

那刻我是想,於我而言,「更好」是指「如何建立更好的社會」,抗爭者一直思考如何能走向更好、更公義和平等的社會。那刻只感到曲解,完全地溝通失效,不要把我們當作只求發洩而沒有思考的人。如果政府一早重視無權者的意願,沒有人會想衝進去。如果有更有效而不用犯法的方式,我是絕對不願意坐在庭內接受你們的審判。

法官的態度,是完完全全不願聆聽有關民主、自由、公義、真誠、理念等的語言。我們的行動,是在別無他法而正常途徑通通失效後的反應,這是有其社會脈絡的。不能對崩壞的社會環境視而不見、不能對強權把人民輾碎如蟻的現實視而不見。當他們口說法庭是「伸張正義」的地方,我只能苦笑,我感受不了正義。
當法官反問,我們衝入立法會中斷會議,是否「把自己的理念強加於別人」身上?到底我們這些無權者「強加」了什麼在權貴身上?當立法會的功能組別、零票當選的吳亮星主席無視議事規則,作出剪布、無視外頭吶喊而被迫遷的村民,只為給予早已囤地的地產商豐厚利益、當官商早已混為一體,我們到底「強加」了什麼?

如果權力平等,我們不必以身體作出衝撞,更不必放棄安穩的生活,去承受制度無情與苛刻的判決。世界的錯誤,是勞苦大眾的聲音被忽視、基層的尊嚴被踐踏,而他們不能反抗,一旦不服從,就被送上漫長的司法程序,失去工作,背上「破壞法治」之名,甚至送到牢裡。

原審庭裁判官在判詞已指出「不能將被告與使用暴力相提並論」,控方今天在庭上指這場行動接近「暴動」邊緣,重申這是嚴重的案件。認為若要三年刑期去看,「中上端」刑期才是合理判決。那為何一早不用「暴動罪」去檢控我們?當日的行動,我們是別無他法、無可奈何的選擇,如果有更有效的途徑,一早都已經試過。

控方不斷強調我們「毫無悔意」、「不是誠心悔改」,刑罰不能叫真心相信自己理念的人悔過。我是不會有悔意的,不會對自己的價值和理念有任何悔念。與無權者共同反抗,於我是無比正確的事。

真正的暴力可以是殺人不見血的,真正的暴力是埋藏在包裝得合理合法的制度之中。真正的暴力,是以推土機推倒家園,完全置持份者於事外。大家著眼於竹枝撬門、力斥暴力令得立法會大門損壞,然而大門損壞,一天可重建,毀滅家園卻是一生一世的事,土地一旦發展,將永遠不能重來。真正的暴力,是包庇官商一體而將無權者邊緣化再邊緣化的制度。

即使明早被判刑,我們被送到牢裡當犯人,至少我清楚知道自己無罪。

補充資料:(節錄於我2015年12月於東北案的陳情信)

2010 年初,東北發展計劃第二階段公眾諮詢,粉嶺北村民要求撤回計劃,開始有市民關注東北發展。
2012 年,第三階段公眾諮詢開展,古洞、坪輋村民開始成立關注組自救。
2012年九月,最後一場諮詢會,六千人聚集,要求撤回計劃,發展局局長陳茂波以「我覺得唔需要撤回」回應,村民對假諮詢極度失望。諮詢會期間,更有鄉事派推撞村民,場面混亂,但警方只顧保護官員。
2012年十二月,立法會就東北舉行公聽會,超過120 個團體出席發言,但發展局局長陳茂波未有出席會議。
2013年,立法會舉行第二次公聽會,有團體提出高爾夫球場方案,質疑政府的選址原則為「捨易取難、欺善怕惡」,陳茂波竟回應指「十年前冇人話要發展高球場」。
2013年九月,在民間種種質疑下,環境諮詢委員會最終宣布「有條件通過環評」。
2013年十月,陳茂波到北區民政事務處見東北村民,閉門會議並限制人數,會上僅只不停重覆「不遷不拆不可能」。
2014年,城規會就東北大綱圖諮詢公眾,村民及義工連月來擺街站,城規會最終接獲五萬多封意見書,其中僅七份為支持,其他全部反對,但最終仍然通過。
2014年六月,立法會第七次審議東北前期工程研究撥款,吳亮星粗暴剪布、突然表決,通過撥款。
2015年,城規會通過東北計劃大綱圖,是次為閉門會議,市民無從得知討論過程。

https://www.inmediahk.net/node/1051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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