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引中國國務院情報 27軍掃射軍人 逾萬平民死亡 (全文轉載)

(註:以下為香港01於2017年12月20日早上刊登的報道,但及後此報道被下架,未知下架原因,故先將內容刊載於此。)

(此報道今早刊出後不久即告下架,01新聞在facebook的貼文影片則仍在:

https://www.facebook.com/hk01.news/videos/10215161312613298/?hc_ref=ARQdrGTuhdj-ZzYpKRWgeU-ML5U0luyYOT12Gmvi9OfC7yLCgWFt0rzHntSI9KsyFYw)

英引中國國務院情報 27軍掃射軍人 逾萬平民死亡


1989年「六四事件」發生即將29年,英國國家檔案館上月解封當年的外交檔案,記錄英國駐華大使館、港英政府以及英國情報人員,對中國局勢的評估以及軍事部署。《香港01》記者到檔案館查閱數千頁解密檔案,還原歷史。

其中一份檔案記錄,解放軍血腥鎮壓翌日,英國駐華大使唐納德獲得一名中國國務院的委員(member of State Council)消息,提及27軍執行清場任務的詳情,包括「無差別攻擊」,射殺學生、平民和無攜帶武器的瀋陽軍區士兵,並指國務院內部估計最少有10,000平民死亡。由於內容極度敏感,檔案仍有部分內容塗黑,消息人士身份至今成謎。

記者:勞顯亮 駐倫敦特約記者:何敬淘


1989年英國外交檔案解封


英國最新修訂的《公共檔案法》和《資訊自由法》規定,從2013年1月1日起,英國政府將解密檔案的期限從30年縮短為20年,但有10年的過渡期,因此近年英國陸續解封20多年前的檔案,上月就解封了1989年的外交檔案,揭露多年來英國外交部和駐外使館,收集各國的情報和局勢評估。


《香港01》記者在倫敦,查閱1989年數千頁解密檔案,這些檔案包括4月15日胡耀邦逝世後,一直到5月20日北京戒嚴、6月4日血腥清場後,英國的情報、對北京局勢的評估及解放軍的調動,亦有六四後中英在起草基本法時的角力。

八九民運期間,學生和市民佔領天安門廣場要求民主,1989年6月3日晚至4日凌晨,解放軍進入廣場,有學生中槍,六四事件流血收場。(美聯社)

引中國國務院情報 消息人士身份被塗黑


1989年6月2日下午,即軍隊進城前一日,英國駐華大使唐納德(Alan Donald),發電報回倫敦,引述一名消息人士指,39軍收到指令,將在未來兩三日進城。


1989年6月5日,即軍隊鎮壓翌日,唐納德在另一份發回倫敦的電報中,詳述一名中國國務院的委員(member of State Council),向英方的消息人士提供情報。


上述兩份電報提及英方消息人士身份的段落被塗黑,證明此人身份極敏感,至今仍不能公開。而當時中國國務院有14名委員,包括總理、副總理、國務委員。唐納德的電報指,這位中方高層以前的消息都已證實是準確的,並清楚把事實(fact)、推測(speculation)和傳聞(rumour)分類。


文件指,執行「暴行」(atrocities)的來自山西的第27軍,當中60%是低學歷的人(illiterate)。27軍指揮官楊振華(Yang Zhenhua),是時任國家主席、中央軍委副主席楊尚昆的侄子,即楊白冰之子。27軍的士兵被告知入京是進行訓練,並將會錄影,在清場前10日均不准看新聞。

(英國解密檔案)

六四天安門事件以軍隊鎮壓收場,英國解密外交檔案,記錄自1989年4月胡耀邦逝世後八九民運的詳情。(何敬淘攝)

英國國家檔案館會解密20年前的檔案,《香港01》記者到檔案館查閱記載了1989年六四事件的外交檔案。(何敬淘攝)

 


27軍向人群開槍 瀋陽軍區士兵亦中槍


6月3日晚清場開始。原本計劃分四階段進行,首三階段由瀋陽軍區執行,士兵分別不帶武器、帶非軍火武器,以及使用隨身武器開槍恫嚇人群,最後一步才派27軍開火。


不過文件引述中國國務院消息指,瀋陽軍區的軍人分別從西邊的木樨地和東邊的十里堡進入天安門廣場分隔人群,但頭三階段的任務失敗,裝甲車上的27軍軍人,直接包括市民和其他軍人在內的人群開槍。

27 army APCs opened fire on the crowd (both civilians and soldiers) before running over them in their APCs.


1989年六四事件中,解放軍在6月3日深夜至6月4日到天安門廣場,用武力清場。(Getty Images)

軍車輾過屍體 投降市民被埋伏機關槍掃射


第一批已進入天安門廣場的瀋陽軍區士兵,已把學生和市民隔開,學生獲告知要在一小時內離開。但五分鐘後,裝甲車到場開火,沒有武器的士兵和學生都被射殺。

Students understood they were given one hour to leave square but after five minutes APCs attacked. Students linked arms but were mown down including soldiers. APCs then ran over bodies time and time again to make quote PIE unquote and remains collected by bulldozer. 裝甲車一次又一次輾過屍體,把他們壓成『餡餅』,再用推土機收集。

文件另一段記錄了幾個駭人聽聞的細節:

1000 survivors were told they could escape via Zhengyi Lu but were then mown down by specially prepared M/G positions. 有1,000人獲准用正義路離開,但在那裏被埋伏的機關槍掃射。

APCs caught up with SMR (Shenyang Military Region) straggler trucks, rammed and overturned them and ran over troops. 裝甲車追上掉隊的瀋陽軍區士兵,更輾過他們。

八九民運期間,北京天安門廣場聚集數十萬學生和市民,要求民主,最終解放軍武力鎮壓清場,六四事件血腥收場。圖為1989年5月4日,紀念五四運動70周年。(Getty Images)

「殘酷血腥一夜」 估算萬人死亡


中國國務院的消息人士確認,楊尚昆與鄧小平友好,國務院一些委員認為內戰迫在眉睫(imminent)。他又推測,當局派27軍清場,因27軍最可靠和順從。


文件最後指,國務院估計平民死亡人數最少為10,000人(Minimum estimate of civilian dead 10,000)。


除了中國國務院的消息,唐納德亦向倫敦發電報,匯報英方收到的情報。6月4日唐納德電報,用「北京城度過了殘酷和血腥的一夜」來形容6月3日晚至6月4日凌晨的清場。

到6月22日,唐納德的電報評估死亡人數約2,700至3,400人,這份電報同樣因消息源極敏感而被塗黑,至今未能公開。文件亦指,屍體除了停滿醫院,更堆積(piled up)在地下人行道。


至於死亡人數,多年來都有多個版本,中國紅十字會估計約2,600至3,000人之間,而2014年本港《壹週刊》引述美國白宮解密文件,引述中方戒嚴部隊線人引述中方內部文件,稱天安門及長安街共8,726人被殺,而天安門以外的北京城共1,728人被殺,即總死亡人數為10,454人,與英國引述中國國務院消息的人數相若。

1989年六四事件,解放軍在天安門廣場武力鎮壓清場,6月4日日間,長安街有清場時被市民攔截的坦克。(Getty Images)

解密文件記錄軍隊調動情報


英國外交解密檔案,記錄從5月到7月解放軍的軍事部署,到5月20日戒嚴後,英國駐美國大使Antony Acland獲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消息後,發電報回倫敦,稱CIA分析27軍、38軍、65軍共15萬軍人圍繞北京城。


到5月25日,唐納德綜合英國、美國、加拿大和澳洲的情報和外交消息,分析各集團軍,從各省進京部署(見下圖),估計10萬軍隊進駐北京。


英國解密外交檔案記錄八九民運和六四事件,其中1989年到5月25日綜合英國、美國、加拿大和澳洲的情報和外交消息,分析各集團軍,從各省進京部署,估計10萬軍隊進駐北京。(英國解密文件)


戒嚴部隊軍官稱200人死於流彈 嘲諷坦克人所謂勇敢

1989年「六四事件」發生即將29年,英國國家檔案館上月解封當年的外交檔案,記錄英國駐華大使館、港英政府以及英國情報人員,對中國局勢的評估以及軍事部署。《香港01》記者到檔案館查閱數千頁解密檔案,還原歷史。


其中一份文件顯示,六四事件過後一個半月,中國國防部主動邀請外國駐華武官參加六四當晚的軍隊行動說明會。38軍政治部主任李之雲說軍隊未向任何人開槍,天安門廣場沒有任何傷亡,並表示六四事件中200餘人死亡全部是因為流彈造成。李稱「如果一場墜機意外都可以令200多人死亡,怎麼有人可以聲稱解放軍屠殺平民?」會議最後,全場武官陷入沉默,無一人提問。

記者:張雯、勞顯亮 駐倫敦特約記者:何敬淘

解放軍血腥鎮壓,六四事件流血收場,事後有學生屍體安放在大學校園內。(Getty Images)

英國解密文件顯示,戒嚴部隊軍官在六四事件之後,向外國武官表示「如果一場墜機意外都可以令200多人死亡,怎麼有人可以聲稱解放軍屠殺平民?」(英國解密文件)

在六四事件說明會上,解放軍向外國武官播放六四事件的現場片段,當影片播到「坦克人」阻擋坦克的畫面時,軍官以嘲笑的口吻,對外國武官說:「看看這個人所謂的勇敢」。(英國解密文件)


1989年8月3日,英國駐華大使館向英國外交部發送電報,報告中國解放軍召開邀請外國武官參加六四軍方行動的內部說明情況。電報引述了參會的澳洲駐華武官報告詳情。文件引述稱,令該武官印象最為深刻的是說明結束後,大家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網上亦有流傳李之雲在國家教育委員會上報告38軍在天安門廣場的具體軍事行動,但是從解密文件披露的這次內部說明經過,可以看到軍隊對事件的形容和評價,並對示威者透露出輕蔑的態度。

八九民運6月4日清晨,有示威者冒着火光,以雜物阻擋坦克前進。(美聯社)

死傷都是由流彈意外造成 以墜機意外對比事件


會議於7月28日下午3點召開。曾參與六四清場的38軍政治主任李之雲負責說明,他自稱參與了清場計劃制定和行動。


李之雲說,6月3日戒嚴後,38軍收到命令前往天安門廣場,但是很快被群眾包圍。軍隊的車輛難以前行,所以他下令部隊下車,捨棄車輛,步行前往廣場。為了避免流血衝突,部隊在出發前,已下令僅向軍官以及某些黨員(party members)提供武器的彈藥。他聲稱由於遭到暴徒(rioters)襲擊,最後一些軍官朝天鳴槍,或者向地面開槍。

八九民運,6月4日,傷者在路人幫助下,被送往附近醫院。(美聯社)

六四事件中究竟有多少人死傷,一直有不同版本。在1989年6月30日召開的人大常委會上,時任國務委員、北京市市長陳希同報告稱,共有3,000多名非軍人受傷,200多人死亡,包括36名大學生。

http://www.npc.gov.cn/wxzl/gongbao/1989-06/30/content_1481155.htm

李之雲在會上解釋了死傷的原因:200多人死亡和所有受傷是因為解放軍向地面射擊,警示暴徒時,流彈反彈所造成。澳洲武官還引述他將事件與墜機對比:「如果一場墜機意外都可以令200多人死亡,怎麼有人可以聲稱解放軍屠殺平民?」(If more than 200 can be killed in a single airraft crash, how can anybody claim that the PLA massacared the people?)他說大部分死者都是試圖推翻政府的暴徒。

1989年6月3日深夜,劉曉波在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附近。(亞視新聞畫面)

天安門無人死傷 嘲笑「坦克人」


李之雲堅稱天安門沒有任何死傷,他說「在中國,沒有人可以站出來證明有人在天安門廣場被殺」。(Nobody in China can come out and testify that people were killed on TAM.)


之後中方播放當時的影片給外國武官們觀看,其中有關於劉曉波和另一個有瘀青的學生領導的片段,表示沒有見到廣場有人被殺。

1989年6月5日,六四事件天安門清場後,一名手無寸鐵的青年隻身試圖擋坦克去路,被認為是八九民運中極具象徵意義的一幕。(美聯社)

6月5日,一名青年在長安街上隻身阻擋坦克隊伍前進。由於身份不詳,他後來被稱為「坦克人」,舉世聞名。當影片播放到「坦克人」阻擋坦克的畫面時,李之雲報以嘲笑的口吻,對武官說:「看看這個人所謂的勇敢」(Li sneered “Look at this man’s so-called Bravery")。


部隊在天安門廣場僅開過兩次槍


說明會上,中方亦回應了一些傳言,包括部隊開槍,以及在天安門縱火的說法。


李之雲解釋稱解放軍在廣場一共開了兩次槍。第一次是在清場前,部隊班長(squad leaders)射擊學生放置在人民英雄紀念碑上的喇叭。第二次是在清場結束的時候,由於廣場東北角有狙擊手射傷班長,之後部隊向建築物高處開槍,以示警告。


至於縱火的傳聞,李之雲說清場前是非法工會(illegal unions)在焚燒文件,清場之後,是年輕士兵燒垃圾。


邀請多國武官參加 僅澳、加出席


說明結束後,中方詢問是否有人有問題。所有武官陷入長時間的沉默,沒有人提問。


解密文件顯示,中國國防部外事局(現稱外事辦公室)僅邀請了英國、澳洲和加拿大的駐華武官,並未邀請美國和法國駐華武官。其中英國武官因事未能參加,日本武官拒絕了邀請。最後僅有澳洲和加拿大駐華武官代表西方國家參加。

https://www.evernote.com/shard/s1/sh/4da420bb-2570-404d-9590-b43ebae7a921/ec50717999327732467c9b6dd591ad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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