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我想建湖南共和國 全國分為27國_历史-多維新聞網

2016-06-24 03:05:39

1920年9月3日,毛澤東在湖南《大公報》刊文《湖南建設問題的根本問題—湖南共和國》,正式提出建設“湖南共和國”。部分引用如下:

二九年假共和大戰亂的經驗,迫人不得不醒覺,知道全國的總建設在一個期內完全無望。最好辦法,是索性不謀總建設、索性分裂,去謀各省的分建設,實行“各省人民自決主義”。二十二行省三特區兩藩地,合共二十七個地方,最好分為二十七國。

湖南呢?至于我們湖南,尤其三千万人個個應該醒覺了!湖南人沒有别的法子,唯一的法子是湖南人自決自治,是湖南人在湖南地域建設一個“湖南共和國”。我曾著實想過,救湖南,救中國,圖與全世界解放的民族攜手,均非這樣不行。湖南人沒有把湖南自建為國的決心和勇氣,湖南終究是沒辦法。本文摘自騰訊網第15期思想的力量,原題為《毛澤東:“湖南共和國”之夢》。

1969年4月28日,毛澤東在中共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閉幕式上(圖源:VCG)

“我數年來的夢想新社會生活,而沒有辦法。七年(1918年)春季,想邀數朋友在省城對岸岳麓山設工讀同志會,從事半耕半讀,因他們多不能久在湖南,我亦有北京之游,事無成議。今春回湘,再发生這种想象,乃有在岳麓山建設新村的計議。”——1919年毛澤東发表文章談自己的“新村之夢”,引自彭明《五四運動史》第510頁(1984年人民出版社出版)

岳麓山下的“新生活”幻夢

1918年夏天,一個名為“工讀同志會”的組織,在湖南長沙郊外的岳麓山誕生。與會的是以毛澤東、蔡和森為首的一群希望“實驗自己的新生活”的年輕人,他們寄居在湖南大學籌備處—岳麓書院半學齋,半耕半讀,“每天赤腳草鞋,拾柴挑水,用蠶豆拌和大米煮著吃”,一面自學,一面從事社會改造問題的討論與探索。

“工讀同志會”無疾而終。1919年,毛澤東結束北游回到湖南,“實驗自己的新生活”的夢想更熾——“乃有在岳麓山建設新村的計議”,并計划從創辦一所“實行社會說本位教育說”的學校入手。作為實踐這一“新村計划”,這年冬天,毛澤東撰寫出了一份《學生之工作》。

按照《學生之工作》中的描述,作為“新村計划”一部分的這所學校,其基本情形應該是這樣的:學生每天睡眠8小時,游息4小時,自習4小時,教授4小時,工作4小時。毛澤東說:一邊讀書、一邊工作的“工讀主義”,是一种創造性的新生活;這种新生活,是創造新社會必需的細胞。

毛澤東希望,新學校里的學生,能夠成為創造新社會的种子:“新學校中學生之各個,為創造新家庭之各員。新學校之學生漸多,新家庭之創造亦漸多。……合若干之新家庭,即可創造一种新社會。”他所描繪的這种“新社會”的藍圖中主要有:公共育兒院、公共蒙養院、公共學校、公共圖書館、公共銀行、公共農場、公共工作厂、公共消費社、公共劇院、公共病院、公園、博物館、自治會等。毛澤東說,這种新社會,是一种“新村”;“新村”,就是一個個財產公有,共同勞動,平均分配,人人平等,互助友愛的“共產主義”細胞。

“当時我的思想還是混亂的”

用如今的主流學術定義,“新村主義”乃是五四時期所流行的一种“空想社會主義思潮”。這种思潮,與歐洲早期“空想社會主義”或許存在師承关系,但最早的提出者,卻是日本作家小路篤實。小路篤實不滿意現有的不合“人道”的社會制度,幻想脫離這個社會,另行開辟一塊小天地,建立一個沒有壓迫、沒有剝削、人人平等、個個幸福的互助友愛的理想的新社會。為此,他專門創辦了一個研究“新村”問題的刊物,并于1918年在日本九州的日向地方上組織了“第一新村”,從而在日本发起了一個所謂的“新村運動”。

在中國宣傳、實踐“新村主義”最力者,則是周作人。周氏旅居日本期間,曾專門到小路篤實創辦的“日向新村”進行考察,回國后在《新青年》雜志上发表了《日本的新村》一文,詳細介紹了他所見到的“日本新村”的情況,認為它“實在是一种切實可行的理想,中亞普通的人生福音”。隨后,“新村主義”得到了李大釗、瞿秋白、陳獨秀、蔡元培、胡適、周作人、高一涵、張菘年等人的贊同、支持和宣傳,在這些啟蒙領袖的支持下,1919年11月,“少年中國學會”等团體組織成立了北京工讀互助团,開啟了“新村主義”實踐的先河。

《新青年》雜志的熱心讀者、少年中國學會成員毛澤東,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1920年2月,周作人宣布新村北京支部成立。4月7日,身在北京的毛澤東親赴八道灣拜訪了周作人。此時,毛澤東已起草完自己建設新村的計划書《學生之工作》,并擬于在湖南長沙岳麓山實施這一計划。

1936年,毛澤東在陝北的窯洞中同美國記者斯諾談起這段往事,如此說道:“(当時我)對政治的興趣越來越大,思想也越來越激進。我已經把這种情況的背景告訴你了。可是当時我的思想還是混亂的,用我們的話來說,我正在尋找出路。”但新村不是毛澤東的出路,他跑遍了岳麓山下的每個村鎮,最終也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實驗基地。

“当時新民學會有一個爭取湖南‘獨立’的綱領,所謂獨立,實際上是指自治。我們的团體對于北洋政府感到厭惡。認為湖南如果和北京脫離关系,就可以更加迅速地實行現代化,所以鼓動同北京分離。当時我是美國的‘門羅主義’和’門戶開放’的堅決擁護者。”——引自《毛澤東自述》,人民出版社

湘人自決主者,門羅主義也

1920年,素有開明之稱的譚延闓取代已經身敗名裂的張敬堯成為湖南督軍。湘省士紳對譚氏寄予厚望,毛澤東亦于這年7月回到長沙。此次回湘,目的之一即是推動“湖南自治運動”。

“湖南自治運動”,其實是湘省“驅張(敬堯)運動”的延續。早在1919年底,毛澤東即與彭瑛等人研究過驅逐張敬堯以后湖南該向何處去的問題。1920年3月,毛澤東自北京寄給黎錦熙的一封書信中,對自己“湖南自治”的主張有一詳細說明:

“奉上‘湖南建設問題條件’二份,有好些處所尚應大加斟酌。弟于吾湘將來究竟應該怎樣改革,本不明白。并且湖南是中國里面的一省,除非將來改變局勢,地位變成美之‘州’或德之‘邦’,是不容易有獨立創設的。又從中國現下全般局勢而論,稍有覺悟的人,應該就從如先生所說的‘根本解決’下手,目前情況的為善為惡,尽可置之不聞不問,聽他們去自生自滅。這樣支支節節的向老虎口里討碎肉,就使坐定一個‘可以辦到’,論益處,是始終沒有多大的數量的。不過,這一回我們已經騎在老虎背上,連這一著‘次貨’—在中國現狀內實在是‘上貨’—都不做,便覺太不好意思了。”

“湖南是中國里面的一省,除非將來改變局勢,地位變成美之‘州’或德之‘邦’,是不容易有獨立創設的”——稍后,毛澤東直接提出建立“湖南共和國”,不可謂無因。在另一篇名為《湖南改造促成會复曾毅書》的文章里,毛澤東用公開信的方式,宣布了他設計的改造湖南的方式:

“湘事糟透,皆由于人民之多數不能自覺,不能奮起主張,有話不說,有意不伸,南北武人乃得乘隙凌侮,据湖南為地盤,括民財歸己豪。……消極方面,莫如廢督裁兵;積極方面,莫如建設民治。……吾人主張,‘湘人自決主義’,其意義并非部落主義,又非割据主義,乃以在湖南一塊地域之文明,湖南人應自負其創造之責任。……湘人自決主者,門羅主義也。湖南者湖南人之湖南,湖南人不干涉外省事,外省人亦切不可干涉湖南事。”

我是主張“湖南共和國”的

1920年9月3日,毛澤東在湖南《大公報》刊文《湖南建設問題的根本問題—湖南共和國》,正式提出建設“湖南共和國”。全文引用如下:

鄉居寂靜,一臥兼旬。九月一號到省,翻閱《大公報》,封面打了紅色,中間有許多我所最喜歡的議論,引起我的高興,很願意繼著將我的一些意思寫出。

我是反對“大中華民國”的,我是主張“湖南共和國”的。有甚么理由呢?

大概從前有一种謬論,就是“在今后世界能夠爭存的國家,必定是大國家”。這种議論的流毒,擴充帝國主義,壓抑自國的小弱民族,在爭海外殖民地,使半開化未開化之民族變成完全奴隸,窒其生存向上,而惟使恭順馴屈于己。最著的例是英、美、德、法、俄、奧,他們幸都收了其實沒有成功的成功。還有一個就是中國,連“其實沒有成功的成功”都沒收得,收得的是滿洲人消滅,蒙人回人藏人奄奄欲死,十八省亂七八糟,造成三個政府,三個國會,二十個以上督軍王巡按使王總司令王,老百姓天天被人殺死奸死,財產蕩空,外債如麻。號稱共和民國,沒有几個個懂得“甚么是共和”的國民,四万万人至少有三万九千万不曉得寫信看報。全國沒有一條自主的鐵路。不能辦郵政,不能駕“洋船”,不能經理食鹽。十八省中像湖南四川廣東福建浙江湖北一類的省,通變成被征服省,屢踐他人的馬蹄,受害無極。這些果都是誰之罪呢?我敢說,是帝國之罪,是大國之罪,是“在世界能夠爭存的國家必定是大國家”一种謬論的罪。根本的說,是人民的罪。

現在我們知道,世界的大國多半瓦解了。俄國的旗子變成紅了色,完全是世界主義的平民天下。德國也染成了半紅。波蘭獨立,截克獨立,匈牙利獨立。尤太、阿刺伯、亞美尼亞,都重新建國。愛爾蘭狂欲脫離英吉利,朝鮮狂欲脫離日本。在我們東北的西伯利亞遠東片上,亦建了三個政府。全世界風起云湧,“民族自決”高唱入云。打破大國迷夢,知道是野心家欺人的鬼話。推翻帝國主義,不許他再來作祟,全世界蓋有好些人民業已醒覺了。

中國呢?也醒覺了(除開政客官僚軍閥)。二九年假共和大戰亂的經驗,迫人不得不醒覺,知道全國的總建設在一個期內完全無望。最好辦法,是索性不謀總建設、索性分裂,去謀各省的分建設,實行“各省人民自決主義”。二十二行省三特區兩藩地,合共二十七個地方,最好分為二十七國。

湖南呢?至于我們湖南,尤其三千万人個個應該醒覺了!湖南人沒有别的法子,唯一的法子是湖南人自決自治,是湖南人在湖南地域建設一個“湖南共和國”。我曾著實想過,救湖南,救中國,圖與全世界解放的民族攜手,均非這樣不行。湖南人沒有把湖南自建為國的決心和勇氣,湖南終究是沒辦法。

談湖南建設問題,我覺得這是一個根本問題。我頗有一點意思要发表出來,乞吾三千万同胞的聰聽,希望共起討論這一個頂有意思的大問題。今大是個发端,余侯明日以后繼續討論。

在武人時代,知識分子們的“湖南共和國”之夢自然是只能是空談。對于這段历史,毛澤東后來在與斯諾的談話中總結道:“当時新民學會有一個爭取湖南‘獨立’的綱領,所謂獨立,實際上是指自治。我們的团體對于北洋政府感到厭惡。認為湖南如果和北京脫離关系,就可以更加迅速地實行現代化,所以鼓動同北京分離。当時我是美國的‘門羅主義’和’門戶開放’的堅決擁護者。”

“到了一九二〇年夏天,我已經在理論上和在某种程度的行動上,成為一個馬克思主義者,而且從此我也自認為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了。”——《毛澤東一九三六年同斯諾的談話》,第39頁。

用什么方法達到“改造中國與世界”的目的

“新村主義”與“湖南共和國”都走不通之后,毛澤東在1920年12月1日給摯友蔡和森等人寫了這樣一封信:

“目的——改造中國與世界——定好了,接著发生的是方法問題,我們到底用什么方法去達到“改造中國與世界”的目的呢?

“和森信里說:“我現認清社會主義為資本主義的反映,其重要使命在打破資本經濟制度,其方法在無產階級專政”。和森又說:“我以為現世界不能行無政府主義,因在現世界顯然有兩個對抗的階級存在,打倒有產階級的迪克推多,非以無產階級的迪克推多壓不住反動,俄國就是個明證,所以我對于中國將來的改造,以為完全適用社會主義的原理與方法。……我以為先要組織共產黨,因為它是革命運動的发動者,宣傳者,先鋒隊,作戰部”。

“据和森的意見,以為應用俄國式的方法去達到改造中國與世界,是贊成馬克思的方法的。而子異則說:“世界進化是無窮期的,革命也是無窮期酶,我們不認可以一部分的犧牲,換多數人的福利。主張溫和的革命,以教育為工具的革命,為人民謀全體福利的革命。以工會合社為實行改革之方法。頗不認俄式——馬克思式——革命為正当,而傾向于無政府一蒲魯東式——之新式革命,比較和而緩,雖緩然和。”

“同時李和笙兄來信,主張與子異相同,李說:“社會改造,我不贊成籠統的改造,用分工協助的方法,從社會內面改造出來,我覺得很好。一個社會的病,自有它的特别的背景,一劑單方可醫天下人的病,我很懷疑。俄國式的革命,我根本上有未敢贊同之處。”我對子升、和笙兩人的意見(用平和的手段,謀全體的幸福),在真理上是贊成的,但在事實上認為做不到。羅素在長沙演說,意與子升及和笙同,主張共產主義,但反對勞農專政,謂宜用教育的方法使有產階級覺悟,可不至要妨礙自由,興起戰爭,革命流血。但我于羅素講演后,曾和蔭柏、禮容等有極詳之辯論,我對于羅素的主張,有兩句評語,就是“理論上說得通,事實上做不到”。

“羅素和子升、和笙主張的要點,是“用教育的方法”,但教育一要有錢,二要有人,三要有機关。現在世界,錢尽在資本家的手;主持教育的人尽是一些資本家或資本家的奴隸;現在世界的學校及報館兩种最重要的教育機关,又尽在資本家的掌握中。總言之,現在世界的教育,是一种資本主義的教育。以資本主義教兒童,這些兒童大了又轉而用資本主義教第二代的兒童。教育所以落在資本家手里,則因為資本家有“議會”以制定保護資本家并防制無產階級的法律;有“政府”執行這些法律,以積極地實行其所保護與所禁止;有“軍隊”與“警察”,以消極地保障資本家的安樂與禁止無產者的要求;有“銀行”以為其財貨流通的府庫;有“工厂”以為其生產品壟斷的機关。如此,共產黨人非取政權,且不能安息于其宇下,更安能握得其教育權?如此,資本家久握教育權,大鼓吹其資本主義,使共產黨人的共產主義宣傳,信者日見其微。所以我覺得教育的方法是不行的。

“我看俄國式的革命,是無可如何的山窮水尽諸路皆走不通了的一個變計,并不是有更好的方法棄而不采,單要采這個恐怖的方法。”

走上建黨之路

苏俄式道路的“改造中國與世界”的首次實踐,据毛澤東回憶,是在1920年末1921年初組織湖南勞工會領導工人罷工。毛澤東說:“一九二〇年冬天,我第一次從政治上把工人們組織起來,在這項工作中馬克思主義理論和俄國革命史的影啊開始對我起指導作用。”

大約同一時間,在一封給蔡和森的書信里,毛澤東明確表示他已經走上了建黨之路:

“……非得政權則不能发動革命,不能保護革命,不能完成革命,……。你這一封信見地極当,我沒有一個字不贊成。黨一層,陳仲甫先生等已在進行組織。出版物一層,上海出的《共產黨》,你處諒可得到,頗不愧‘旗幟鮮明’四字。”(1921年1月21日)

“俄羅斯打倒貴族,驅逐富人,勞農兩界合立了委辦政府,紅旗軍東馳西突,掃蕩了多少敵人,協約國為之改容,全世界為之震動。……異軍突起,更有中華長城渤海之間,发生了‘五四’運動。族旗南向,過黃河而到長江,黃浦漢皋,屢演活劇,洞庭閩水,更起高潮。天地為之昭苏,奸邪為之辟易。咳!我們知道了!我們覺醒了!”——毛澤東《民眾的大聯合》,原載《湘江評論》第2期。

(惠風 編輯)

http://culture.dwnews.com/history/big5/news/2016-06-24/5974861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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